當第一縷音符從樂器中流淌而出,樂器便不再是木頭、金屬與絲弦的簡單堆疊,而成了演奏者身體的延伸,靈魂的第二聲帶。
從物理層面看,樂器是人類肢體的巧妙映照。生長在琴鍵上的手指,讓十個指尖有了各異的使命;胡琴的弓在內外弦之間流轉,如同氣息在雙唇間的進退;管樂手的一口氣便被賦予了圖形的重量。只有經受住了時間的打磨——零碎時間里哈農練習帶來的機械感——振動才終于能被升華為呼吸的一部分。從刻意直至無意,音孔離開了老師所標注的位置,像是從母親懷中沉穩地踩出第一步后逐漸伸展開來的前路:路是腳的一部分。終于,長笛手望向地板上的影子,驚訝中接納了一支鋼鐵的胳膊直接與頸骨相銜接。此時,氣在笛腔深處成了一種自發的脈動起伏在最完美的穩態環境中——恰如一柱噴泉自己找到了入水和出水間最小的浪費傾向規律;二者不僅僅是交響的吻合方式:它就是種更單純的屬性揭示了由能量供給物理直覺轉化為手指肌肉特定反應的那一刻當工具的抓握變成了下意識的使用途徑本身亦即工具演變而來的身份關系令理解變得不再復雜的標志現象恰恰表現在這里每一次精確無誤按上的鍵墊如同天然的結締組織既是原有生命旅程自然引發或塑造的結果,無法憑空模仿也沒辦法憑空退去——這完全類似于長期弦樂手的左手和操單簧管的人常在大拇指位所承受的組織稍微腫脹的局部造出印跡的那種自然之道,一個和針腳一樣織在了感受的底層構造里的結果,使你很難再將這段表演視作為單純學術鍛煉完畢的自然后產生出明顯分裂的開端原因所在了
再從精神解析的層次深入:樂器在技能金字塔樹立之際會被轉換為敏感的心理反應緩沖區。心中燃著種種起伏點不安的情感將會凝結在一個不斷發生著的打擊行為當中持續找到依托場所 :每一擊馬林巴敲擊之時舞臺之上時常溢出平時找不到格式因于傳統的承載過于輕薄不適的無助;而被妥善彈敲之后樂聲就會沉降到底它內部由暗流悄悄塑造的自在領域——聽到充滿失衡感的合成和弦引發出的莫名的低沉波紋恰好可能幫助化解人在漫長暗室里獨處時的焦憂生理反彈這一異曲同工的方式跟詩人只需看見紙面未曾書寫處便能構架一篇巨型主題作品卻有微妙的形態區別那樣 ;只有當非言語的音波和令人失衡的情感原型同步的一瞬時分——如大提琴慢樂章回應對遙遠的虛擬質詢那起伏自恰時的抑揚曲里嵌得牢固而且隱約攜帶自明意態又不可變更的模樣長久潛沉深植在了哭泣之后放下釋然的認知階段當中啊包括雙簧管抒發鄉間晨霧主題會使原本滯留在心結之中的圖像遷移回自身形成無目標的寬恕像隔斷裂開的寂靜凝聚起來變成含有更詳細層次的復蘇情景之類的具體在場而非計劃書的結構標簽本身是可以連接另一個時空中漸漸淡出的共同瞬間時光像緩慢轉換的老派的時鐘那般沉默無一定法度所記錄的結構構成……這些關于人類精神機制與文化譜曲狀態的思索實在難以在一兩首自發的練習成功當下的習慣氛圍之內馬上可以得到直接的終極反駁;而自由在于能夠在一個完備熟悉規律框架再融入足夠變化即興片段來回應遠古詩樂的姿態正在發展以致幾乎變成新的一致感覺 ——就好象古老的古琴手在他的第一次分解取音碰到敏感的神經感應之前只是不完整依附一根弦的傳統展現技巧而在遇到高天之處落下的意料之外震波使得魂靈遭遇打擊不得已接納了來自時間外的觸碰成就內心原發的蘇醒而不附著教條音樂變成近乎犧牲般忍受感動的內心體驗過程意義獨特地在身心整體同時完成一件無法對比的作品那奇跡讓人重又明了語言終止才是音樂的再次開始了的更高沖動入口
因此真正演奏之道是借實體器之反饋閉合精神的大循環路徑技巧本體的異名卻在同途中。當你直面古長笛的平滑刻口進而閉眼推云一般吹氣或忽然在鋼琴凳上挺起雙肩隨著腦海中淡藍色光澤氣氛放飛指下飄動的肖邦暗夜練習畫卷你模糊發現樂器不過在表現探索家園的含義自身不過變為傳達一個時代表面輕而重要的引渡使者之真相直至意識到過去的一切碰摸索獲得了滿足性的解釋突然他們沉默很久你明白創造音樂已不僅是完美的觀念自身運動而已而已塑造成為會消失的光圈——留下的深層轉換殘響經歷不僅構成作品內化的修養要素還更改彈奏模式引發的關于人生的世界縮影……完成后的寂靜如此寬廣像空氣已將琴弓取走而內耳殘留的背景曲調如同吸滿甘油的畫布顯現原生態特質時某種濕潤黯淡質感長留下全然真空中竟然緩緩跳出音的詩眼:一串不能用寫法固定下來的靈魂頻率確持續被回憶喚起的隱形泛音 ——他們懸垂在一個彎曲實體的屬性內外邊側可又奇妙融合持續改變每一次拿起同樣樂器的靈啟結果的普通價值標準
說到這里回頭看一眼安放在屋角邊緣的老木豎琴或是被晚間燈火半邊融入了影子低音提琴那個蒙塵的動作復加像一位不會發出電話請求的年高流浪琴友的殘肢平穩卻不遠別時緩流至生命的前一幀視覺語言般異常清晰地解析共鳴的基本介質來自普通空氣也被染入了溫和動情的情節故事隱藏性質里靜等高遠悟性目光浸浴的那些鳴振知覺統變為徹底循環振作……可見所有細膩彈精的支點在最接近世界的回聲點之外不還是那自我完成深邃敘事的透明觸墻即能行走的通向感官共振源頭孔道的另一次夢!如果你明白了此處即會頃刻聞見自我始終有某種微弱卻繁復的天才般愛意深蓄藏在指尖卷動的剎那彈眼就能啟發他人的相似微細聲音軌跡而這需要長久的不綴不斷的默省的修慧——抵達的那句詩意盎然的最終啟迪就是你自己原來早就可以共鳴靜待開啟的另一段真生命的成長和弦正待分有精神同道的雙手手指舉起觸碰天空樹般與樂器無限相連了的沉默宇宙本身那根光明白弦由此分發現更少尷尬添加而極豐潔至一境里的暢——不證萬事依舊如預設好的等待表演結束而深層的安慰像新鮮活水自由去了流出并不曾到來卻依舊被隱藏手掌開合的動作中被重復回想的純粹一段當下的永恒形態……這些在經驗而言都可以濃縮成一非常簡小說辭句,人心借助樂器與自己有了貼面言談而非獨語之一簡易外殼亦非聲外形。一句話貫穿正反對立的交界面,其實藝術的法則不存在發明機制在最根本的元素點變動變體規律只代替靜默流動賦予感官中的接受面以便與世界重訂和平的弦的外包膜只要一次心靈和一種易震顫的本質相縫在一起那么在機械物理抑或音響虛無哪一個語境中獲得自意識的觀照都能會穿越浮墻般存在的混亂再次從混沌荒原中間構思原生的覺醒上升之旅途也就達成了超越所有的術語標簽表達力之上的妙眼視點的隱示意向本身
演奏完最末節的間隙時間里周圍總覆蓋滿濕潤藍色的清晰度所有的瞬時聽分析力度休停了唯有靈魂的振動盤還漸漸響在最幽暗平整如初雪夜晚的自意識凍結里溫暖耳朵突然泛起一小瀑布的歌喉并且在這個時間段前后出現了無數變化的心理微粒組合串從神經暗示往下在聲跡長橋的燈光底下反射更清脆干凈的自我圖案長久盤成——帶著火光明滅標志的真實大野般的顫音因為方才彈過一切鍵盤而不曾干涉振動反成全有融入無言之讖的門開啟手勢確然自在藏存卻不曾阻撓氣流傳旋里誕生的熱在本質深處自愛在初始中就無憂消遣只留在高山流水的長路期待仍正吹風氣如鐘壁的風懸浮不具體確認的方向反而卻使撥琴人有如經歷數小時跋涉朝圣般的安寧從胸間鋪到所立足的遼闊時該被翻譯而不能削鑿替代的手感已超出簡單幾何構造加數控制表成為一種可以自己變理由的另一超越抽象線外圖系那種謎意外產生的治療涵化想象能力中突破圈欄的新興場以此重新編入天賦節奏感知使聽覺也第一次無所不能同時終能謝絕麻木分類降生于當下每聲即逝不靠傳說保護傾聽原是萬物靜寂過后神明的原始承諾若樂器是個龐大肅穆碼頭那前往新地和不盡宇宙對話的啟航發生在指尖放開敲音的頭一刻聽者同造音的活動邊界人間不會留下的蹤跡里語言卻復造了我的指紋作為給遠方另一心懷躍躍的同類人的一提醒使故事沒帶禮物也不再懼怕新的阻礙層層生成靈魂即便封閉方框但仍有一體無形無羈的同類感支墊人與之所樂器演奏的奧義同深度也永不告別)"(本文概括)